清代至日治時期,臺灣餐桌上的淡水魚料理,呈現出與海水魚魚脯(魚乾)、鹽魚脯(鹹魚乾)料理風貌不同的樣貌,是以鮮魚料理方式呈現。
臺灣清代至日治初期(明治時期),除沿海與離島地區有新鮮的海產可食用,臺灣島上人們食用海水魚仍是以魚脯(魚乾)、鹽魚脯(鹹魚乾)為主,直到1910-1924年(明治末年到大正時期),在臺灣總督府水產獎勵與補助下,新式機械化漁船、水產加工廠和製冰廠陸續建造完成。此後,臺灣本島的中產以上階級與在臺日人,才能享用到以冰鮮或冷凍方式供應的海產。
淡水魚養殖與社會階層
淡水魚從清代開始隨著中國閩、粵移民的移入,與臺灣地方豪紳資本化投入魚塭養殖,雖魚塭養殖以虱目魚與烏魚為主,虱目魚與烏魚養殖仍是以海水魚塭為主,但仍有部分淡水魚塭養殖淡水魚。
一般農戶則會集資構築陂塘蓄水灌溉,並在池中放養鰱魚和草魚等淡水魚以作為副業。大戶地主農家院落前或農村中也常設有水塘,飼養魚隻並利用塘泥做肥料。
魚塘多作為田地或家屋的附屬設施,養魚僅是水田耕作之餘的副業活動,魚塘混養魚種為草魚、白鰱、黑鰱 (大頭鰱)、青魚 (烏鰡)、鯁魚等,以上為農家主要飼養魚種,稱為『家魚』,混養利用其不同生物特性提高空間與食物利用效率。
兼養魚種為鯉魚、鯽魚、鱧魚(生魚)、塘虱魚,以上魚種野外溪流河川皆可採集魚苗與成魚,鱧魚、塘虱魚為肉食性魚類飼養過程會蠶食其他魚種,故以少量兼養為主。
家魚魚苗多需從中國廣東或江西等地輸入,經由船隻運送到臺南安平和彰化鹿港等地後再配銷全臺,也因養殖淡水魚苗多需由中國進口,因此魚苗要價高昂,但因可作為農事生產外的副業(類似養豬)收入,仍有不少農戶集資與大戶地主農家投入淡水魚塘養殖,也因是魚塘是集資養殖,會在眾多集資農民的協助下,凅漁捕捉魚塘中的魚類販售漁獲分取漁獲報酬,故桃園有從日治時期保留的埤塘澇埤捕魚文化、嘉義縣有看天埤的涸魚文化。
臺灣中上層階級消費淡水魚鮮的文獻
從晚清至日治初期的帳本,可觀察到台灣中產至上層階級消費淡水魚生鮮水產情形。1872~1873年(同治11至12年)洪適家的「日常開消日清簿」,消費與蝦、蚵同樣24錢的淡水生魚(鱧魚&班鱧)。
台南府城富有郊商&知名藝術家林朝英,1883年(光緒09年)03至04月的「光緒揆未年花月雜用總帳」日常開銷帳簿記有購買至魚塘的鯽魚、塘虱魚。
1908年(明治41年)02至06月「立日清簿」帳簿記載春泰居的劉火來,購入淡水養殖白鰱魚、草魚,在02月15日大量購買草魚28尾,8.23角,白鰱魚101尾1.777元,單次消費買淡水魚量極大,不排除是製作鹽魚脯。
從3本帳本中觀察到淡水鮮魚主要供應臺灣中產至上層階級消費。
清末的《雲林縣采訪冊》和《嘉義館內采訪冊》,皆記載中產以上家庭,「富家多食魚肉」、「富家陳設極豐,烹調亦美,每食山珍海味」。
1899年(明治32年)篠田平山觀察紀錄臺灣社會產業的《產業調查》也認為海鮮與淡水鮮魚都是北台灣中等以上社會階層所需,鹽魚脯主要供應下層社會。
平民的日常飲食文獻
清代至日治時期的平民與中下階層飲食,是將海產的鹽魚脯作為三餐的副食品,從道光末年丁紹儀撰寫的臺灣風土記錄《東瀛識略》紀載:「其平時一日三餐頗儉樸,即蔬菜亦罕登盤,惟海腥鹹魚是嗜。」便說明清代平民與中下階層臺灣人,日常三餐飲食克難連蔬菜皆罕見,但喜愛以海產鹹魚乾作為佐餐副食。
1897年(明治30年)日治初期臺灣總督府水產調查,也指出臺灣人,食用水產吃鮮魚者少,大多煮沸或鹽漬、鹽乾食用。
甚至到日治末期因太平洋戰爭開打,食材進入配給制度,臺灣平民農家最期待喜愛配給的食材是,最便宜且有鹽味的「食餌」鹹魚乾,甚至比豬肉更重要。
日治時期淡水魚供給與料理形式
從1908年(明治41)《臺灣日日新報漢文版》桃部撮錄(桃園廳地方新聞報導)埤魚北運的新聞內容便可得知,當時桃園淡水埤塘養殖的鰱魚、鯉魚、烏魚每天有數十扁擔的漁獲,運送往當時的台北城。
日治時期的台北城中餐廳酒樓供應的淡水魚食材,部分來自桃園廳埤塘淡水養殖,當時已有製冰工廠,可運送貯存冰鮮的養殖淡水魚,臺灣製冰工業最早可追溯到1896年「台灣製冰株式會社」。
1911年(明治44)林久山撰寫的《臺灣料理之琹》〈第二料理の原料〉食材篇章部分,紀載的淡水魚食材鯉魚、鯽魚、香魚、鰻魚。
1921年(大正10年)片岡巖撰寫的《臺灣風俗誌》〈臺灣人の宴席其〉篇章,紀載的淡水魚宴席料理有,炒鱔魚、紅鱔魚、紅燒荊魚(鯽魚)、川湯鱔魚、鱔魚絲、紅燒鰻。
1923年(大正12年)04月24日,當時的日本皇太子裕仁,後來繼位的「昭和天皇」來台灣視察地方建設與民生,中午享用台北城酒樓「江山樓」聯手「東薈芳」烹製的臺灣料理御宴,其中第十道菜「如意戾魚」(如意:魚肉片捲絲),戾魚是淡水魚的鱧魚(斑鱧)。
1930年(民國19年、昭和5年)《蓬萊閣菜單》甚至有以淡水魚食材為主的魚類菜色「紅燒青魚划水」(青魚即鰞鰡,划水為魚尾巴)、「紅燒蓮魚」(可能是大頭鰱或白鰱)。
總結
從以上史料文獻的爬梳與解讀,清代至日治時期淡水魚產業的生產、運送、消費乃至餐桌料理,主要供應中產與中上層階級,供應方式為鮮魚的料理形式呈現,平民與中下階層主要食用淡海水產的鹹魚乾。
文章資料來源引述:
《臺灣學通訊》〈日治時期臺灣漁業發展〉(2012年05月18日;王俊昌)
《臺灣學研究》〈清領至日治初期臺灣漁業的發展與變遷〉(2024年03月07日;第30期;蔡昇璋)
《臺灣史研究》〈塭與塘:清代臺灣養殖漁業發展的比較分析〉(2012年;第19卷 第04期;曾品滄)
《臺灣史研究》〈進口導向:十九世紀臺灣海產的生產與消費〉(2018年;第 25 卷第 01 期;林玉茹)
《臺灣日日新報漢文版》〈桃部撮錄/埤魚北運〉(1908年11月27日)
《臺灣日日新報》〈御泊所の大食堂にて 臺灣料理を召上られ 供奉高官全部に御陪食〉(1923年04月26日)
《臺灣料理之琹》〈第二料理の原料〉(1911年;林久三)
《臺灣風俗誌》〈臺灣人の宴席其〉(1921年;片岡巖)
《鶴駕奉迎之記》〈臺灣料理を召上らろ〉( 1923年、編著:宮崎健三)。
《臺灣史研究》〈食物消費中的國家、階級與文化展演:日治與戰後初期的「臺灣菜」〉(2008年;第15卷 第03期;陳玉箴)
《新史學》〈辦桌――清代臺灣的宴會與漢人社會〉(2010年12月;第21卷第04期;曾品滄)
《人社東華》〈日治時代的台灣料理〉(2014年、第04期;曾品滄)
《故事網站》〈大口吃冰!來一場夏日臺灣尋冰的時空旅行〉作者:張哲翰、刊登日期2020年08年10日

圖片資料來:桃園市政府網站「澇埤」新聞公告。

圖片資料來:TNN台灣地方新聞,
鹿東社區「埤頭堀文化生活圈涸魚文化季」

圖片資料來:《臺灣史研究》第19卷第4期,塭與塘:清代臺灣養殖漁業發展的比較分析。

圖片資料來:1908年11月27日日日新報報導漢文版,漢珍數位圖書。

圖片資料來:《台北寫真帖》;村崎長昶台北:新高堂書店。

圖片資料來:《鶴駕奉迎之記》台灣新聞社1923年(大正十二年)刊本

